—— Where exceptions hap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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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2日星期五

再见,三角地

整日宅在蔚秀园里,昨天才知道北大的三角地被拆了,这围着一小块绿地的两块破旧的铁皮广告看板,常被高看成北大民主自由传统的象征,有出没的便衣监视,有网络的口水相伴。事实上,这真的止于象征,拆除前的三角地满满的是各种培训、考研、租房的小广告,加上几张一米见方的讲座告示。

曾经新生入学,领了行李,被系里师兄带着去宿舍,走过一个人头攒动的地方,师兄特意指着说,那边是柿子林,这里就是三角地。柿子林很快变成了百年讲堂广场,一侧并列的两块广告牌则被挪到中间绿地边上,成了后来的样子。有一年校学生会竞选,有人的竞选纲领包括给三角地安装照明设施,方便晚上观看云云。我在三角地见过女生写给男生的求爱海报,写:“我相信我的心上人会踩着五彩祥云来接我……”——用当时流行的大话西游台词。见过墨汁淋漓的痛骂校方的大字报,见过号召去游行的海报(在99年大使馆被美国巡航导弹轰炸后),见过号召爱用国货的,同时见到讽刺式指出美国的CPU可以除外的(以上同一时期)。但不知不觉中,三角地就只剩下讲座信息和各类广告。我相信许多人感叹过三角地的名存实亡,现在则干脆成了白茫茫一片和谐绿地真干净。

乐观的说,消失的不过是一个行尸,悲观的说,借尸还魂之路也没了。感想?为什么不和它说声再见呢?既然它曾经在北大出现,曾经带给许多北大学生对自由发布言论的直观经验,曾经是许多人的目光聚集处,曾经是路标,并永远是回忆的引子。与其呼吁一具行尸的归来,不如招魂,相信三角地的幽灵,还在北大游荡。或许未来它会回来,或许它竟不必再回来。

2006年6月17日星期六

离线生活

生活空间毫不犹豫的改变人,就像罐子改变水的形状。所以我前几天搬了家,感受就如同从一个罐子倒进另一个罐子的哗哗四溅的水,动荡不安。用书征服书架,用 衣服占领衣橱,用纸,笔,夹子,小刀,药品控制一个个抽屉,这是一个把自己稳妥地装进一个空间的过程。我许久没有离日常生活如此的近,并且同时,我发现自 己已经有许多天不再需要上网。
用电脑那么多年,上网越来越方便,最后我习惯让电脑保持24小时在线,随时可以google,可以bbs,可以bt,可以gmail,可以update… 在搬家之前,很是操心如何上网的问题,最后房东给我找来了ADSL modem,接上就可以重新on line. 但我不再想完成这最后一步的插入,我喜欢现在这种“离线状态”。毕竟email每天都可以骑车去lab收,有什么需要下载的可以用移动盘copy回来。让 自己的电脑保持离线,我的电脑重新成了一个有价值的工具。我每天写的文档比之前24小时在线状态的多几倍,注意力从无边无际的网络回到自己的机器和自己的 生活上,这是离线状态给我的莫大好处。
就是这样,我被生活空间改变,我怀疑技术发展的方向是否应该让更多人用更多时间保持在线,恩。有的人在线,可他们什么也不写。有的人离线,可他们能写blog。例如这篇保存为txt,经过U盘,经过自行车,经过未名湖,最后到达实验室,然后上网的blog。

2006年5月22日星期一

回忆父母所经历的文革

我也来写一点关于那个年代的小故事。都是来自父母零星的讲述,所以并不完整,保存一点平凡人的回忆,也是保存一点历史的碎片罢了。

在 那个年代,我母亲家里成分并不好,我姥爷(这个称呼说明了他来自北方)本是山东的一个普通地主,当初将家里的地全部卖成金条独身到上海来做生意,在金陵东 路上用两条“大黄鱼”买下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即是工厂,也是住家。解放前,他及时把厂里所有的股份都让给手下的几个工人,于是划成分的时候逃过了资本家 的帽子。在文革的时候,老账当然会给翻出来,据说被斗得很惨。我母亲并不很愿意给我讲述姥爷当时被批斗的详情,她的叙述总是被她童年巨大的饥饿和恐慌的阴 影笼罩。一个她反复讲述的故事是姥爷为了养活家里许多口人——包括我大姥姥(姥爷的大老婆)给他生养的5个子女以及我亲姥姥(他小老婆)给他生养的4个子 女——姥爷在家里养了许多的兔子,因为兔子繁殖迅速,全家人就可以吃上一点肉。但我母亲用厌恶的神色形容说兔子“臭得要命”。而且她说当时一大家子,每个 小孩在晚饭的时候围着圆台面团团坐定,并没有菜碗放在桌子中间,所有的食物分成均匀的份额,一人一份,而我某个奸猾的大舅(大姥姥那边的)当时喜欢欺负我 妈,总是吓唬她说,看,屋梁上有老鼠,我妈害怕老鼠就会扭过头去找我姥姥,然后回头的时候,自己碗里的菜就少了好多。

当我姥爷被游街 低头认罪的时候,我妈妈和我小舅背着一箱棒冰在外滩上叫卖挣钱,据我妈说,小舅一直贪小便宜,每根棒冰要剥开纸舔一口再包包好卖出去。而据说生过脑膜炎的 小舅“脑筋拎弗清”,在弄堂的群小争斗中曾经主动去撩拨“造反派”头头的儿子,打了别人一个耳光,然后不声不响的回家。下午造反派头头带着一群红袖章进门 “捉拿反革命资本家的狗崽子”,把我小舅揪起来正正反反打了许多个耳光,后来我姥爷闻讯回家,也一同被打耳光,然后晚上我姥爷似乎也打了我小舅,这并不离 奇,姥爷的脾气并不好。

后来文革结束若干年,我随妈妈登门拜见姥爷的时候,小楼已经分成前后两半,后面住大姥姥那半家人,前面住姥爷 和姥姥半家人。我在姥爷家没有发现任何一本有毛泽东语录的书,似乎完全没有留下文革的痕迹,这和我家很不一样。姥爷开始作裁缝,按上海服饰上的流行款式做 衣服帽子,从山东老家找来年轻女孩子给自己打工,把自己的小楼变成小小服装厂。姥爷家的中兴直至金陵路市政动迁结束。钉子户姥爷最终接受了不愿接受的赔偿 条件,搬去了浦东。姥姥在此过程中生病死去。

父亲的部分也只能零散地写,他比我母亲更不愿意叙及过往,尤其过往造成他的失意。

2006年5月21日星期日

博客恢复与保持平静心情的12个想象

连续好几天无法访问自己的新博客,感觉真糟糕,由于身处Great Firewall之内,受迫害妄想立刻发病,伟大的真理部不免成了我努力诅咒的对象。更糟糕的是,博客恢复了,原来是网站的问题,并非老大哥的捉弄,可我 对他们依然毫无歉意。为我如此暴戾的脾气,我决定持想下列事物:

1,7月的漫长午后,冰凉的篾席和刚洗完澡的水淋淋的我。
2,8月傍晚的雷雨,白茫茫的大水从天而降。
3,9月的星空透明,银河闪亮,横贯天空。
4,10月梧桐的果实,碾碎后满地细碎的浅黄茸毛。
5,11月清洁冰冷的风,从高空里吹下来。
6,12月的初雪,一串脚印。
7,1月暖和的被窝,过年。
8,2月湖面开冻前,最后一次在冰面上的散步。
9,3月银杏树的新叶,比春花更烂漫。
10,4月的晴天,暗红色的老房子屋顶和碧蓝的没有云的天。
11,5月的细雨迷蒙,蓬勃的绿色和跑步的人。
12,6月的儿童节,白衬衫和蓝色短裤,发糖果和不上课,大家排队一起去看电影。

现在感觉好多了。。。看来美好回忆等同于90%的美好生活。:P

2004年4月27日星期二

自动汽车和抽象化生活

我们正走向一个不断自动化的未来,而且越来越快。自动驾驶的汽车也正从实验室出发, 越开越快,1995年,Navlab-5从华盛顿开到圣地亚哥,机器控制了其中98.2%的时间,平均速度超过100公里/时。这样的汽车或许10年后就 将进入日常生活:老弱妇孺不再需要学习开车,坐进汽车输入(说出)地点,汽车机器人联系远程服务器,查询当前的交通路况,自动选择合适路线...人在这个 过程中,毫不操心地一无所知,快乐到达他的目的地。

交通系统无疑变得更加复杂,或许最后所有汽车都必须把自己的出行目标提交给幕后的中心服务器,由它统筹为每辆车安排冲突最小化的路线。在这里,和在其他很多地方一样,人和技术达成如下交易:人放弃自由和操心,换取效率和舒适。人决心用腾出来的时间精力去做更有趣的事情。

代 价呢?代价是我们逐渐在生活中成为无知的用户。自动系统复杂运作过程中的一切都是我们所不愿也不能关心的东西,技术收集了权力,并更方便为特权服务。例 如,某个要人的专车出行,中央服务器能够毫不费力地为之腾出道路,而其他汽车包括它们的主人将对之一无所知,他们将继续安心沿着被安排的路线走向他们的日 常。

我们的生活毫无疑问地不断扩展,向着边界前进;也同时变得越来越空洞抽象,越来越多的部分交给技术负责。例如出行,在自动驾驶汽车的帮 助下,成了地点的输入和一个确认按钮。对古人而言,他为了走几百里地,需要准备行囊,喂饱他的马,绑紧他的裹腿,然后沿途的树木和泥泞...有无数的细节 构成了一次具体的出行,而这些经验,已然越来越快地离开了我们。技术化的生活是抽象的生活,甚至伊拉克上空的飞行员,他看不见杀戮本身,他只是抽象的对着 屏幕提示的目标按下确认投弹的按钮....

...以上是我和槐树花昨天的午餐话题,做个blog算记录罢 :)

2004年4月21日星期三

时光

是的,那些光滑和透明的东西,就是时光,有和流水相似属性的时光。这个暗喻让从古至今所有看见它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沉溺,我也不能例外。和水一样,光滑的流过去,透明且无法迟滞的时光,我们被它身不由己地裹挟而去。

“成 长就是眨眼间的事,岁月流过我们,而我们漫不经心的泅渡其中,惰于捕捉那些越漂越远的光影。它们光滑而透明,无法迟滞。仅有好的生活将被铭记,成为一点遥 远的光热。当人生的炉火黯淡,烈士暮年,美女白头,它依然能让想起的人心生暖意。收集这些火种,寻找合适的燃料,在湍急的河水中保护它,这是最棒的历险, 每个人都可以是时光中的窃火者。”

这段话是我自己写来用了很久的说明档,现在时过境迁,或者沿着暗喻的火光往前走,窃火的理想并没有消失,但我开始明白流水的美妙之处:值得铭记之物如此稀有,而时间如流水,将我们的生活冲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