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here exceptions hap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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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2月19日星期一

全球变暖·免疫反应·政治改革

窗外北风正吹得呜呜的响,过年的炮竹声依然不断,坐在这里谈什么全球变暖温室效应,真有不识时务杞人忧天的嫌疑。我从小看时事新闻,总能频繁的看见事关全球变暖的新闻,什么温室效应,厄尔尼诺现象,暖冬,京都议定书…说起来,人们并不是不关心环境,但关心又能怎样?
我今天看见的新闻更悲观了,世界银行在2月发布了一个报告, 说海平面将在本世纪内上升1米,住在沿海区域的60M人口将因此受影响,报告中引用联合国跨政府气候变迁专家小组(The U.N. 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 or IPCC) 的研究结论是,即使温室气体浓度从现在起停止增长,在未来几百年内,气温和海平面的上升仍然不可逆转(据说是因为二氧化碳能在大气层中稳定存在100年以 上)。听起来挺可怕的,一堆重要的大人物也表态要支持环境保护,诸如美国某个要竞选的参议员,或欧盟主席国总理,世界经济论坛还把气候变化列为2007年影响最大的问题。
但其实这样的反应和过去曾经出现的并无不同,问题能就此解决吗?我以为不能,除非全球变暖速度加快10倍,否则这个议题就依然只 能在达成协议,破坏协议,抗议,重新谈判的不断扯皮的循环中继续成为人类世界的一个话题而已。只是话题,连问题都不是。关键并不是人类世界缺少解决全球范 围问题的能力,关键是,这个事件发生在一个人类现有制度无法处理的时间尺度上。当初的禽流感如果在全球传播开,就是立竿见影的大瘟疫,但这个全球危机反而 给控制住了。因为禽流感的时间尺度甚至小于一届官员的任期,不由人类不费心。而全球变暖,抱歉,人类就是短视的应付现实的生物,人类的制度就是用来解决以 “年”为时间尺度的问题,而不是解决这种在100年以上才能看出成效的事。
举个类似的系统,就是人体的免疫系统,生病要发烧,烧得太 利害会死人,但其实发烧是白细胞大量繁殖应对眼前麻烦的结果,所谓免疫反应。白细胞能多点远见,控制体温在适度范围内吗?不可能,一个白细胞的生命周期只 有大约10天,它一生的目标,就是要在这10多天内尽可能多的消灭体内入侵者。它不可能像人一样,了解生命其实有100年,可以用10天来卧床休息。白细 胞不会为了体温上升,而停止繁殖来消灭细菌;同理人也不可能同意停止经济发展,停止燃烧汽油和煤,停止追求那些我们一生中很重要的目标。我们的时间尺度和 全球变暖的时间尺度相比还是太小了,白细胞当然关心人的生死,可它无法放弃自己生存的基本使命,如同人不可能放弃眼前的发展,而把目标寄托在自己死后 100年的全球气温能因此下降1度。
所以我看要想解决全球变暖问题的第一步,是人类寿命的普遍延长,至少需要延长到几个世纪,当人类 足够长寿,气候变暖就成为人类这辈子要面对的重大问题,相信我,这个问题会和经济发展一样得到重视的。怎么说,海平面要是上升,就有沿海岸线的几十万平方 公里的土地要化为乌有,这可是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不是子孙的事了。
说到这里,稍微提一下中国的政治改革为什么只打雷不下雨,这其实和世界的全球变暖话题一样。民怨的缓慢积累,和气温的缓慢上升一样,都超过了官员会予以响应的时间尺度。

2007年1月13日星期六

关于传统的几句废话

关于传统,艾略特(T.S.Eliot)的名言值得引用:
“过去必须被现在改变,现在必须被过去引导”
但我还要补上一句:
“未来必须被现在改变,现在必须被未来引导”

将现在与过去相联系 与 将现在与未来相联系 在我看来正是当代文明与过去的一个重要区别与转折。

传统在当下成了可以被不断创造不断更替的存在,所有的当代创造物都可能成为新的传统。时常可见的“在某某方面缺乏传统”的言论,其实相对当下发生的一切是格格不入的:人类社会正在快速、深入、全面的改变。

我们或可以不必再提我们有某某优良的传统,或我们缺乏某某传统。关键在于,我们是否准备好了,为未来创造我们所希望的传统。

因为,未来必须被现在改变,现在必须被未来引导。

2006年5月29日星期一

为什么我们需要娱乐?

某个下午从图书馆回去,路上全是阳光,有几个男生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什 么走过我身边,是特别高兴的说话,所以颇大声,“要先去那个洞口…”,“带法师…”,“攻略说boss…”,于是知道他们应该是在讨论某个网游,或许就是 正热门的 WOW。想了一会自己从本科至今的游戏史,断定自己已经不再稀罕游戏的乐趣了。这就是另一种被批量生产的可预期的快感。游戏者按照攻略(游戏外)和提示 (游戏中)不断干掉预期的怪物,得到预期的宝物,过程中产生预期的快感。就像一个人走进肯德基能预期自己将吃到的美味。陌生的食品不受食客欢迎,让玩家无 法把握的游戏更会被评价为“界面不友好”,“缺乏游戏性”。什么是游戏性?当然会有一些变化,但有哪些变化,最理想的步骤,全部都会有不厌其详的攻略和指 南。当代娱乐工业的秘诀就是把快感生产成方便获取的小包装,并让顾客可以按照说明反复获取。

那么为什么我们需要娱乐?每当我觉得自己需要娱乐的时候,我的生活乏善可陈。如果这是一个娱乐时代,那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们充满失望。

2005年3月1日星期二

为了精确的覆盖和显现。

我们通过书写将文本覆盖在意义之上,如同试图编织一件衣服,它既遮盖也显现下面的东西。意义是一个隐身人,只有穿上文本的外套才能被我们看出它的轮廓。

所以精确的书写是如此困难,如同你无法让衣服精确的覆盖身体的每一处起伏。最后书写者能做的,就是徒劳的重述,如同裁缝反复调整自己的作品。

2005年2月26日星期六

一种新的选举制度?

民主投票被普遍公认为较为公正的选举制度。但是,基于多数准则的投票
既无法解决阿罗否定性定理(参考本人blog的“投票制度·集体非理性”),
让选民直接投票选择候选人,也容易导致如下问题:

1.候选人直接贿选。
2.候选人通过向选民随意许诺间接“贿选”。
3.选民缺乏识人的眼光。
4.候选人的能力无从实证,无从检验。
....

我相信每个人都有权投票选举,但我也相信如果遵循权力分立的原则可以有更好的设计。
出于一个有建构模型本能的人的习惯,我设计这样一个新的选举制度:

1.投票人不直接选举候选人。他们有权投票选出一个“题目”。这个题目包括了
完成时限,评价标准等等。
2.候选人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挑战,最佳者当选。
3.由独立团体(高级知识分子?哈哈)负责提供候选题目。

程序如下:
1. 负责出题的专家团先公布题目列表,所有都是公开的。
2. 人民群众参考国家大势所趋,投票选出一个心目中能人需要通过的测试。
3. 能人们毛遂自荐参加测试...

这是为了避免信息不对称情况

这个制度下,投票者和当选者利益脱钩,不能发生贿选。
而且当选者的能力接受了公开的检验。十分符合我这个科学青年的心意。
最后,通过测试是古代神话中英雄都必须完成的壮举。^_^

ps. 在一个不完美的世界里想象乌托邦是快乐的事情,
必然比在乌托邦里想象不完美要快乐。



2004年6月8日星期二

投票制度·集体非理性

民主的基石之一,投票制度,按照所有内行人的共识,简直就是集体非理性的来源。
这些“内行人”是指了解社会选择理论(Social Choice)的人,这个由阿罗在70年代开创的政治经济学分支关注投票制度的分析和设计,并给出了引人深思的结论。

基 于天赋人权,一个群体中的个体天生平等,都有权利参与群体事务,包括发表神圣不可侵犯的个人意见。那么,当群体需要集中参差不同的个体意见时,投票成为了 最自然的选择,多数的意见似乎最好的代表了整个群体的理念。但最讽刺的事实在于,一切投票制度,包括最自然的少数服从多数,只会使群体的声音显得可笑且荒 诞。让我们考虑一个简单的例子:

首先,我们要承认一个理性的人不会做出一个循环评价(cyclic evaluation),也就是说,如果他认为A优于B,B优于C,那么他就会认为A优于C。更数学的说法是,偏好排序应该满足传递律。现在,设有三个总统候选人:布什,希拉里,拉登。

32%的选民认为,布什强于希拉里强于拉登
35%的选民认为,希拉里强于拉登强于布什
33%的选民认为,拉登强于布什强于希拉里

如 果每个选民只投一票给自己最喜欢的候选人,那么无疑布什得票32%, 拉登得票33%, 希拉里得票35%,就是说,集体的声音说,希拉里强于拉登强于布什,法国现行的选举制度正是如此,前两位候选人进入下一轮,布什被淘汰。可明明一共有 65%的选民认为布什强于希拉里,布什被希拉里淘汰岂不是很荒谬?

好,我们说,单票选最优制度不适合体现集体的意志。我们改进投票制度,要求每个选民不仅仅投出自己最喜欢的候选人,而要把所有候选人排一个序。然后再基于每个人的偏好排序计算出集体的偏好排序。这时,上面的例子里,集体的声音是这样:
65% 的人认为 布什强于希拉里,67%的人认为希拉里强于拉登,可是,还有68%的人认为拉登强于布什。对,我们看见这个群体做出了一个非理性的循环评价。布什比希拉里 好,希拉里比拉登好,拉登又比布什好。不论选谁,群体中的多数意见都会认为有一个更好的选择。简单的少数服从多数,或者称作“真实多数制度”的投票,事实 上就这样剥夺了多数的判断力。

为了使投票的结果满足传递性的要求,我们进一步改进投票算法,例如,采用计权打分制,选民对三个候选人排序,排第一名得3分,第二名得2分,第三名得1分,然后计算分数,得出一个不会循环的优先顺序。用上面的例子,这时候,

布什得 32*3+35*1+33*2 = 96+35+66 = 197
希拉里得32*2+35*3+33*1 = 64+105+33 =202
拉登得 32*1+35*2+33*3 = 32+70+99 = 201

这次,布什老大终于名正言顺排在了最后。但这个制度并未满足无关候选者独立性的要求。而这在某种程度上问题更大。例如,原先有布什,希拉里,拉登,萨达姆四个候选人

60%的选民认为:布什强于萨达姆强于希拉里强于拉登
40%的选民认为:希拉里强于拉登强于布什强于萨达姆
权重分配4,3,2,1

布什得分:60*4+40*2= 240+80 = 320
萨达姆得分:60*3+40*1 = 180+40 = 220
希拉里得分: 60*2+40*4 = 120+160 = 280
拉登得分:60*1+40*3 = 60+120 = 180

此时布什当选,而且所有人都认为布什强于萨达姆(即萨是无关候选者),萨达姆退出选举应该不影响选举结果...于是布什干掉了萨达姆..情况离奇地改变了。此时

60%的选民认为:布什强于希拉里强于拉登
40%的选民认为:希拉里强于拉登强于布什

布什得分:60*3+40*1 = 180+40 = 220
希拉里得分:60*2+40*3 = 120+120 = 240
拉登得分:60*1+40*2 = 60+80 =140

希拉里战胜了布什获得了选举的胜利!而萨达姆存在的时候,布什却是理所当然的胜利者。
无关的候选者彻底影响了选举的结果。另外,希拉里的当选同时还违反了多数原则..但多数原则并不是好原则,如前所述,多数原则还会让我们的群体意见违背传递性。

那么,似乎找不到完美的投票制度了?是的。阿罗在他的《社会选择》一书里给出了有名的否定性定理。既满足传递性又满足中立性的完美投票制度是不存在的。

投 票给一个群体以控制自己命运的错觉。但这个群体事实上只会通过投票做出自相矛盾的决定。把权力简单的交给多数,信任多数就会有理性,是这一切糟糕制度的起 因,阿罗在70年代得出了一个明智的结论,但信仰民主意识形态的美国人依然把希望交给“真实多数原则”。昨天买来了《科学美国人》中文版第5期,其中有一 篇讨论投票制度的文章,讨论了投票制度的弊端,但依然鼓吹真实多数制度,即使他承认多数准则有可能带来混乱的循环评价,但是他不在乎..据说,如果投票人 都信仰某种统一的意识形态,那么就会避免循环评价,呵呵,意识形态果然是有用的工具,即使是对民主制度而言。讽刺亚。

2004年4月27日星期二

自动汽车和抽象化生活

我们正走向一个不断自动化的未来,而且越来越快。自动驾驶的汽车也正从实验室出发, 越开越快,1995年,Navlab-5从华盛顿开到圣地亚哥,机器控制了其中98.2%的时间,平均速度超过100公里/时。这样的汽车或许10年后就 将进入日常生活:老弱妇孺不再需要学习开车,坐进汽车输入(说出)地点,汽车机器人联系远程服务器,查询当前的交通路况,自动选择合适路线...人在这个 过程中,毫不操心地一无所知,快乐到达他的目的地。

交通系统无疑变得更加复杂,或许最后所有汽车都必须把自己的出行目标提交给幕后的中心服务器,由它统筹为每辆车安排冲突最小化的路线。在这里,和在其他很多地方一样,人和技术达成如下交易:人放弃自由和操心,换取效率和舒适。人决心用腾出来的时间精力去做更有趣的事情。

代 价呢?代价是我们逐渐在生活中成为无知的用户。自动系统复杂运作过程中的一切都是我们所不愿也不能关心的东西,技术收集了权力,并更方便为特权服务。例 如,某个要人的专车出行,中央服务器能够毫不费力地为之腾出道路,而其他汽车包括它们的主人将对之一无所知,他们将继续安心沿着被安排的路线走向他们的日 常。

我们的生活毫无疑问地不断扩展,向着边界前进;也同时变得越来越空洞抽象,越来越多的部分交给技术负责。例如出行,在自动驾驶汽车的帮 助下,成了地点的输入和一个确认按钮。对古人而言,他为了走几百里地,需要准备行囊,喂饱他的马,绑紧他的裹腿,然后沿途的树木和泥泞...有无数的细节 构成了一次具体的出行,而这些经验,已然越来越快地离开了我们。技术化的生活是抽象的生活,甚至伊拉克上空的飞行员,他看不见杀戮本身,他只是抽象的对着 屏幕提示的目标按下确认投弹的按钮....

...以上是我和槐树花昨天的午餐话题,做个blog算记录罢 :)

2004年4月21日星期三

规则的最终胜利和现代人的漂浮

市场等等外物承担起判断的责任,就是现代人自我变得空洞的原因。
除了一个彻底不负责的自我,政治交给民主,经济交给市场,生活是一片追逐欲望的丛林,
只需要这些,一切都可以解释了,人于是足够轻,足够飘到任何立场之上


就是这样的。各种规则的出现和蔓延,从科学一直进入生活的各个角落,
代替人作出判断。不仅是上帝的死去,人本身也在逐渐缩小,直至于无。
这些肉体享受着生活,愉快无比,它们并非没有思想,但它们用机器的方式思想。
这就是形而上学的最终胜利。


判断不是被剥夺,而是被自愿放弃。
成为现代人的过程,就是逐步放弃判断权的过程。
领域专家或市场之类的“客观规律”收集判断权。

这个趋势有两个方向同时反对它,一个方向是沿着时间河流逆行而上,复古主义:
我们总能发现少数人或自己心里的一小部分角落在留恋过去,
向往现代性未曾降临的简单的古典时代。复古永远存在,它联络着历史,
复古的内容则不断改变。不同时代的人有不同的古代。

另一个方向是向前再向前些,目光一直延伸到超过现代发展的尽头,重新创世。
当这个世界的趋势被发现,被认识,了解之后就是深刻的否定,于是提前建构新世界。
这需要重新创造世界的规则。更少的人和思想在这条路上。

启蒙小识

朱青生曾经在艺术史课上非议启蒙不如enlighten诗意,他说,启蒙只是个古怪的动词,而enlighten是指给予光明,是非常美妙的比喻。

确实在西方传统里enlighten就是暗喻着授予理性之光,但启蒙在中国文化里也应该算是颇有出处的词,朱有点固陋了。启蒙的蒙至少可以追溯到周易里坎下艮上的蒙卦,卦云,蒙,亨。是个吉利的卦相。卦辞接着是:"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 掌握"知识"的巫祝和童蒙之间如此礼节森严,更谈不上什么启蒙。而且“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动用刑具的发蒙实在让人联想起私塾先生的板子,有些思而生畏。蒙卦里提到了童蒙,而且他们需要求巫才能得告。这是启蒙之前的蒙昧年代,也就是康德所说的“人类的不成熟状态”。

启蒙是个造得很优美的词,蒙的原义是野草丛生的样子,后来转义解作了闭塞蒙昧;启蒙,便是对遮蔽的开启,是面向真的澄明,脱了桎梏和蒙蔽,使精神得以沐浴阳光,自由呼吸;拿来对应引申义为照耀精神给以光明的enlighten,算是难得的好翻译。上帝说,要有光。而启蒙用人的理性之光代替了信仰的神性光辉,这是一个新时代的诞生,也是一个态度或立场,被启蒙者从祈祷向前走,走向理性的雄辩。

启蒙并不是某种特殊的教育,教育比起启蒙的历史更久远,教育给人知识,告知答案;启蒙使人敞明视界,让他自行发现问题。启蒙举以予人的并不是直接的真理,而是通向"真"的可能性,这也包括了通向真正的信仰的路径,克尔凯郭尔早就指出过,未经反思而树立的信仰毫无价值。或者说只有在自己横贯了理性的国土之后才能看到它的疆界,于是,在个体经验上,启蒙是现代人必须经过的一道门槛;在历史进程中,启蒙是一个永远持续的阶段。

我们可以继续追问:对我们自身而言,是如何迈过这道门槛的?或者,我们如何确信这道门槛已在身后?